2008年1月1日星期二
新加坡人口
嗐,你忘了向屠夫感恩
周锐鹏 2007-03-31
再加200万新移民?很多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哪怕没表反对,眉宇间也难掩一丝狐疑和不安。
是忧虑文化冲突?假象。在新加坡,能有什么文化冲突?如果连世界各国那些白的黑的企业主管都把新加坡列为亚洲的旅居首选地,住得那么惬意,喜爱得那么不得了,那么,以中国和印度为主要来源地的新移民,还能跟我们有多少“文化冲突”?
坦白说吧,你是担心资源更稀缺,是担心经济利益起冲突。
经济的核心是稀缺问题——回家时电梯更拥挤了,也是一种稀缺感。可是,真正“稀缺”了多少?虽然电梯拥挤了,但是换了速度更快的电梯,原来的“稀缺”就得到了补偿。问题在于我们如何有能力获得另一些资源来更换电梯,消除稀缺感?抱歉,是“人”。
这么多年来,我们不是老爱说新加坡的最宝贵资源是人吗?怎么一谈到移民问题就忘了我们的座右铭?关起门,不让人进来?如果你把前面那句话的“人”字换成“资源”,你就知道不能关。别沮丧,不关门符合全世界最优秀的经济学家的主张,包括所著教科书《经济学》50年里被全世界各国翻译与再版16次的美国第一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萨缪尔森(Paul A. Samuelson)。不是美国人总要别人开放,他们自己也未必就爱开放。80年代,美国国内就有强烈呼声要把国门关紧。那个年代,美国工厂纷纷倒闭、失业大增,不少人疾呼实行保护主义。当然,后来我们知道,多数美国人听取了优秀经济学家的意见,知道了要保障生活水平提高,关键是在每单位投入的产出,也就是“生产率”的提高。这样一个“开”的观念,使美国经济再次领袖群伦,也使我们最近都在跟着谈“创新”。
我有条件不追吗?
不过,很抱歉,你还是慢了。萨缪尔森说:“经济学正日益关注快速的创新。”
注意,仅仅“创新”还不够,必须是“快速”创新。我们追得来吗?或许,你还可换一个方式问自己:我有条件不追吗?
当你的脑子里是在为“稀缺”而忧虑的时候,你反对增加人口、反对接纳新移民的理由恰恰就是你须要反对的理由。你如果是担心国人经济利益受损而反对650万人口目标,那你就会被经济学理论批驳得哑口无言。经济学家还会告诉你,根据“比较优势原则”,一个国家必须集中精力从事比较其他国家而言效率更高的活动,才能收到最大效益,创造最大财富。比来比去,除了地理位置,新加坡最大的优势还是人。
不,我不是说你必须接受增加人口的说法。你尽可自己把蛋糕吃掉,但是,经济学家说,“你不能既要吃掉蛋糕又要继续拥有它。”你如果满怀心思想着的美好生活是住更高档的房子、开更新式的车子、穿戴最时髦的服饰、每个假期都出国旅游,那你就得接受今天跟这些人共享蛋糕,明天跟另一些人共享蛋糕——你不能独享,但总有别人在烘焙蛋糕让你分享。
当然,你也不能假设你一定有蛋糕可吃。在整个90年代,美国平均每年有1000万人失业、近10万个企业破产。有人落后了,有人贫穷了,但那是另外的问题,须用另外的方法解决。你尽可要政府想办法让大家都有蛋糕可吃,而不是要大家都不吃。总之,如果你满脑子是经济利益,你就别反对增加人口、吸纳移民。
你说,不,我不是反对新移民,我是不满他们来这里只为得到好处。
嗯,你是说,移民心态只把这里当做赚钱地方?你理直气壮得俨然自己已经跟土地结合在一起?抱歉,现在轮到社会学家笑你,因为你过去到现在的行为其实跟移民没什么两样,你也只把这块土地当做生财的园地——你不停的砸掉旧楼盖新楼,你不停的扒了旧路开新路,你问问周边,多少人还能再回到他小时候朗读课文的小学?多少人还能再回到他情窦初开时候就读的中学?甚至,多少人能指着校舍说“这是我大学时候上课的教室”?在社会学家眼中,生活中没有保留着许多依恋不舍的“旧景旧物”的人,就不是真正本土的(indigenous),就只能列为外生的、外源的
(exogenous)。
如果你还不满意,质问为什么移民不感恩,那么,听听经典巨著《国富论》的作者亚当·斯密1776年怎么说吧:“我们的晚餐并非来自屠宰商、酿酒师和面包师的恩惠,而是来自他们对自身利益的关切。”你在漂亮的马路上什么时候感恩了铺路的外劳?你在享受着海南鸡饭的时候可有感恩鸡农?牛扒好吃,你什么时候感恩了屠夫?你也忘了,是吧?
·作者是《联合早报》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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